斩春风

可她是命。

南铁‖不相逢〔短篇〕

其实野间平二不是一点知觉没有的。
陈佳影与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事,可他确实未曾看懂过她。
例如为什么她永远对他若即若离。
例如为什么她会像好似忘记了那晚酒会之后的事。
可他记得。
烙在他心底里某个谁也进不去的角落。
她的声音,像缠绕着他的某样东西,一下,又一下将他勒紧至窒息,又蓦地松手让他活命。
是她唇边勾人的弧度以及喷在他面上的那股子热气。
他的渴望。
那是他刚刚调入南铁,第一次见到她,在某一次的酒会上。
他无法形容他初见她那一眼时的汹涌,却又奇怪的甚至固执的认为似一幅画。
毫无疑问,她是所有嗅着猎物的野狼们的目标。
他静静的在远处观望,他还没有那么神志不清,虽然他确实愿意承认,他亦为之倾倒。
为她优雅的神情,为她高贵的身段。
比日本的月亮还令人向往。
他初初,便这样默默的想着。
他看着她与人碰杯,看着她一杯一杯饮尽那烈酒,也看着她,拒绝一个一个邀请她共舞一曲的男人。
可她的眸子里却肆意的向周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包括他。
所以当他一手挡下别人再一次递给她的酒时,他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唇边一抹狡黠的笑,明亮得他挪不开眼。
他不记得他是如何与她自我介绍的了,不外乎是往常那般自报名讳,却只记得她之后的眼神以及眼神里参杂了酒精作用的兴奋。
〔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了这么多人的邀请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含着令人神迷的微醺醉意,她不理他眼眸里的疑惑,只勾住他的衣领带向舞池,那种狂欢并无限延伸堕落与欲望的地方。
〔因为我在等真正的狼,上钩。〕
很近。
现在想想,那是他离她最近的一刻。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无比的贴近。
他慢慢的将手附上她的后背,哪怕他知道这是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便逾矩至此。
那是人最原始的欲望,被她撩拨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他不是野间平二的话。
〔所以,陈佳影女士对我的探查是否合格?〕
理智而不失风度,他依旧搂着她在这人群中似一对璧人,可那语气却是异常的清醒冷静。
他能感觉到原本靠在他肩上的人有一瞬间的停滞,再开口,便没了那头先刻意的慵懒与醉意。
〔有趣。〕
这是她对他初次见面的评价。
〔南铁机要人员,新佑课长十分倚重的行为分析学专家陈佳影。〕
〔功课做得不错。〕
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似在表扬他。
野间平二轻笑一声,停下步子正要松开手脱离这种无趣的‘表演’,陈佳影却蓦地伸手按住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后背上。
〔新佑课长没有恶意。〕
〔我知道,新人入职自然该严格考核。〕
他说着还是轻笑着继续与她的这一只舞,虽然相拥的两人都各怀心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佳影这样问他,很久很久之后野间平二才意识到啊,那天靠在他身上,他一直以为是她装出来的醉意却原来,是她真的喝醉了。
只这一次,他唯一一次,听到她语气里的笑意夹杂着的一丝好奇。
可爱至极。
〔你,今晚看向我的次数多过看向那舞台上精彩的表演。〕
〔怎么,你对自己这么没信……〕
〔不是没信心,只是相较于我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来说,未免不同寻常了些。〕
他打断掉她的话,一来一往倒似在与她切磋过招。
〔况且……〕
他只起话头,吊她胃口。
〔况且什么?〕
果然她应声上钩。
他唇边的弧度再也无法抑制,凑近到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况且像陈女士这样冷艳高贵之名,名声在外,可今天向你敬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你看,你左手边那个人。〕
跟着野间平二的提示看过去,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正搂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就他,还向你敬了两次酒。〕
陈佳影忽的笑出声来,又向他开口
〔所以你一早就看穿了?然后站在旁边看我一杯一杯的喝酒?〕
野间平二轻笑着哼了一声,话锋一转
〔陈女士设计这些破绽我要是还看不穿,那这个考核只怕真的要不合格了。〕
陈佳影一怔,脸上笑容一滞
〔身为行为学分析专家,又怎么会让我抓到你行为上的漏洞,不过是你想让我抓住什么,我便能抓住什么。〕
曲终,野间平二的脚步也随之停止。
他与她分开,她就站在她的对面,眸子里是什么呢。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陈佳影笑着抚了抚额
〔所以作为补偿,还请陈女士……〕
野间平二理了理西装上的褶皱,向她鞠躬。
〔回复新佑课长,野间平二不足为虑,并无异心。〕
是谎话,是欺骗,是他抬头与陈佳影四目相对时,那漆黑一片的瞳孔背后燃烧着的野心勃勃。
随后,他转身欲走,可那剧情却偏偏不似他所预料的发展。
〔现在公事谈完了,总该陪我喝杯酒了吧?〕
她的声音,妩媚得他听不出一丝虚假。
之后呢?
野间平二仰头疲惫闭上眼,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
那夜太过疯狂,以至于他那夜之后竟天真的以为……
那只不过是她又给他设下的局,不过是这个局几乎就困了他一辈子。
他想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可她拒绝了他。
那时他才明白,那不过是她的性渴求,无关乎是谁。
是他,或是另一个与她敬酒的男人。
〔因为,我是陈佳影。〕
是了,因为她是陈佳影,所以哪怕知道新佑卫门的下台与他有关也可以不动声色。
哪怕是与他欢好,也不会让他真真正正的进入她的生活。
因为是陈佳影,所以没有人能困住她。
你看,多不公平。
所以他并不在意她所谓的丈夫,情人。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与他一样的人。
一样被陈佳影所困住的人。
毕竟,她是这样的令人向往。
所以他心安理得,跟在她身后这么多年。
直到,王大顶的出现,那只是一个土匪。
她说他带给她无限的新鲜感,所以她哪怕是谋杀亲夫也要与之厮混。
她甚至一纸招安书给予他最大的庇护。
〔同生共死。〕
她牵着他的手,眸子里的亮光几乎将他推向绝境。
是的,他嫉妒了。
嫉妒那得到他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爱的人。
疯狂的嫉妒。
〔课长,事情办妥了。〕
忽然,野间平二的门被推开,急步走来的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吗?〕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却莫名的心下酸楚。
〔无一生还。〕
来人意有所指,野间平二听了冲他摆了摆手,那人会意退了出去。
〔对不起。〕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终其一生,他盼到的仅仅只是这单薄却又沉重的三个字。
陈佳影必须死。
天知道他的那颗心,曾经多么的渴望保护她。
如果,他不是野间平二的话。
他一定能放她走。
一定能在权力与她之间义无反顾的选择她。
哪怕她欺骗他,哪怕她是日本方面的观察员,哪怕,她拥有可以摧毁他的能力。
仅凭那颗爱她的心。
便能为她不顾一切。
可惜。
他是野间平二。
是初初见她,便与她棋逢对手的人。
却最终败下阵来,灰头土脸。
〔佳影……〕
黑暗里,他轻轻的唤她的名,可她不在了。
这世间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被野间平二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的人了。
好似有什么东西涌上他的眼眶,无法阻挡。
那硬生生从脊髓里抽走的东西。
仿佛将他掏空了。
爱的,恨的,都随着那开往印度的火车的一声巨响,烟消云散。
〔有趣。〕
他恍惚间仿佛都能看到初见那一面时,她酒醉朦胧对他低头浅笑的模样。
不,佳影。
我这个人,一点也不有趣。
终究没人听见,野间平二的房间里那阵压抑的痛哭。
没人听见他的话。
没人看见他的心。
只是或许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个对他说‘有趣’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陈佳影。
而那夜所谓的性渴求究竟是发泄还是另有原因。
我想,这辈子他是不会再得到答案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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