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风

可她是命。

花开长相似(苏凰殊凰)脑补出征前一夜

是夜,街道萧索,一片寂静。

有一女子,似无目的地一般漫步街道。

刚刚与飞流吐露了些许真心话,趁着梅长苏还在宫里与景琰话别,霓凰便提早离开了苏宅。

在离开苏宅之前,她嘱咐了黎纲,拜托了蔺晨,甚至,托付了宫羽。

她如今除了拜托一切可以拜托的人以外,别无他法。

她想起那天,梅长苏的怒吼。

她知道留不住,也不想留。

没有人比霓凰更加明白,他想要做回林殊的那种急切的心情。

所以彼时,她只是对他笑,即便是哭着。

他们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女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举目看去,穆府的牌匾悬于门梁之上,在灯火的照耀下,隐隐透出肃穆的威严。

每每霓凰只要看见‘穆府’二字,便好似能看见当年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父帅,心里便有说不出的豪情万丈,仿佛与生俱来。

她是穆家儿女,自当守得江山无虞,百姓平安。

这是穆家的责任,也是她穆霓凰与林殊,最大的共同点。

不过霓凰现在应该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因为在穆府的大门前,赫然站立着一人,虽只是背对,然霓凰知道是谁。

霓凰静静的站在远处,看着灯火阑珊下的那个人影,不敢出声,恐惊了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那门下之人独立风中,似在犹豫是否敲门,考虑半晌终究一声叹息传来,他转过身来,似要离去,却蓦地愣住了。

如上元佳节一般,似惊似喜,那人眼里,仿佛带着星光。

霓凰见他已然看见自己,便笑着迎了上来。

“兄长在这站了多久,怎么不进去。”

说着便敲开了门,陪着梅长苏进了府。

“没,没多久,刚到。”

他有些局促,可霓凰没有给他局促的时间。

霓凰摸了摸他的手,皱了皱眉

“怎么这般凉,又碰了冷水吗?”

招呼着下人拿来手炉,忙不迭地塞进他的手里。

梅长苏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仿佛觉得有些熟悉,这样的场景,好似在苏宅,也出现过。

“别忙了,我没事,就是……”

“恩?”

霓凰看把他包裹得好好的,也就放心的立起身子,听他说话。

梅长苏一笑,温柔的看着霓凰说道

“就是突然,想见你而已。”

此情此景,好似在哪见过,却又像是掉了个儿。

霓凰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心中即是甜蜜又是苦涩。

他终是不忍。

也还是来见她了。

“兄长若是想见我,便来。”

她说着,便打发了下人离去,自己又手提灯笼,引着梅长苏向后院走去。

“兄长还记得你初入京时,曾来过我府上赏梅吗?”

梅长苏跟在她的身后,专注的看着她,笑道

“记得。”

“可惜……”

霓凰慢慢止了脚步,与梅长苏立于廊下。

“可惜,穆府的梅花已经谢了。”

说着举目望去,霓凰手中灯光虽然微弱,却还是能看见那一片萧索,繁花凋零的景象,黑夜笼罩,更显得死气沉沉。

梅长苏默不作声,他只看着身前这女子,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霓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她没有看身后的梅长苏,只是怔怔的看着远处。

“兄长可还记得当初太奶奶赐婚吗?”

梅长苏眼波微动,似有动容之色,他想说些什么,却仿佛被棉花堵住了喉咙。

霓凰见他不语,轻笑了一声,然后喃喃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云南王穆深之女穆霓凰,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闻林家独子林殊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穆家小女待宇闺中,与林殊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其婚配,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霓凰一字一句都记得这样清楚,不悲不喜,仿佛林殊战死的那些年,她已经温习过很多遍了,她每说一句,梅长苏脸上的悲切就越深一分,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那年因着这件事,他求了太奶奶,可最疼他的太奶奶却死活不同意,他又去求了母亲,谁知母亲也是一脸的为难,最后还是遭了父亲一顿骂,又长谈了一番,父亲才应允,第二日母亲便进了宫,这才订了下来。

后来他才明白当初为什么太奶奶不允,母亲为难,父亲责骂,若不是他的执意打动了父亲,父亲也不会甘冒这样大的风险,纵他母亲为他请旨。

他当年,是真的,打算照顾霓凰一辈子的。

“霓凰……”

梅长苏低低的喊出她的名字,就像长亭相认那天一般挣扎。

他担心。

眼前这个原本应该由他保护一生的小女孩,过了今晚,又不得不承受再一次失去他的痛苦。

他害怕眼前这个瘦弱的身躯坚持不住。

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选择,可是他会犹豫,因为他的选择,他一次次的哄骗霓凰,一次次的让她伤心难过。

他不想,却毫无办法。

梅长苏伸出手去,想要安抚霓凰,就在要碰到她的一瞬间,听到了霓凰带着笑意的声音

“兄长不用担心,霓凰明白的。”

梅长苏还没缓过神来,霓凰已经转过身来,对他灿然一笑

“我与兄长本就是一样的人,山河将破,国将不国,霓凰身为穆家儿女,自该执手中利刃,卫我大梁河山。”

她抬眼,正对上震惊的那双眸,漆黑一片

“如此,我也方才配得上赤焰军的少帅,林殊。”

“兄长心中的家国大义,霓凰同样也有。”

梅长苏怔怔的看着她,霓凰一抹笑容浮于面容之上,那是他第一次入京时,所见到的霓凰。

英姿勃发,飒爽飞扬。

梅长苏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那份震惊和感动,他的小女孩已经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又有何可让他担忧的呢。

霓凰又侧过身去,不让梅长苏看到她的表情

“兄长放心,我清楚兄长的心思,待兄长去后……”

霓凰停顿了一下,复又故作轻松的说道

“霓凰会去寻一有缘之人,成亲,生子,与那人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她笑着,她的语气很轻松,可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霓凰全身都在微微的发抖。

她是知道的。

他把自己托付给了夏冬这种事情,她是知道的。

霓凰闭了眼,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带着哭腔她硬要掰出几分笑意,好似亲手将那颗真心揉碎,又从里面硬翻出几片欢喜

“所以兄长不用担心,霓凰会照顾自……”

她还未说完,便被梅长苏自身后拥入怀中。

他紧紧的握着霓凰颤抖的手,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原本不就是以霓凰所说的那样去期望的吗?

望着霓凰能找到有缘人。

望着霓凰能幸福美满。

望着霓凰能儿孙满堂。

可当霓凰自己提起时,他又凭空生出不愿来。

那么多违心的大度,却敌不过霓凰的三言两语。

是了

他虚伪的望着霓凰的安好,真心却是盼着霓凰记着他。

最好记上一辈子。

霓凰的这双手,除了他,凭谁有资格相握。

梅长苏低下头去,就这一次吧,也是最后一次。

别忘了我,霓凰。

梅长苏这样想着,他的唇便贴在了霓凰的额上。

冰冰的,凉凉的。

是谁在挣扎啊?

又是谁的心在执迷。

霓凰有些不可置信,怔怔的抬头看着他,眼角还挂有泪水。

霓凰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长亭相认时,哭得泣不成声的梅长苏,他终是将自己隐藏起来的那一面再次暴露在霓凰面前。

他是痛的,他看着霓凰的眼神里表明了他是痛的,他也在为离开她而挣扎,可是世事无常,他俩又是那样的相似,终是不得相守。

或许是他的违心话说得太多,厌烦了,最后,再不忍哄骗于她。

梅长苏轻轻的为她拭去泪水,然后凑到她的耳边,似一声叹息,消散在这寂寥冷清的夜里。


元佑六年,十一月十日,梅长苏与霓凰各领兵马奔赴前线。

冬末,北燕三战不利,退回本国,大渝折兵六万,上表纳币请和,失守各州光复,赦令安抚百姓。

次年春日,依旧是穆府廊下,有一女子

“兄长,你看,花开了。”

她这样说着,怔怔的看着满园的春色,突然,从旁边房间中踏出一人,以披风给女子披上,然后没有顾及的握住女子的手,柔声道

“看够了吧。”

女子回头浅浅一笑

“再让我多看看,这一去琅琊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到呢。”

“好好好,你看,你看。”

男子宠溺的笑着,眼神一刻不落的都在那女子身上,他的余生,便在这里了。

女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眸轻笑,竟比满园春色还美上几分。

“走吧,兄长。”

“不看了?”

“不看了,蔺晨阁主快等急了吧。”

“不用管他,让他等着,若你想看,就再多看一会儿。”

女子噗嗤笑出声来,挣开被他拉住的手,反手落在他的背上,推着他向外走去

“不看了不看了,等来年再回来看。”

“诶,好好好,那你别推我啊,霓凰。”

“走快点啦,林殊,不然赶不上蔺晨的生辰啦!”

…………

笑语声渐行渐远,廊前水滴落地,只余下满园梅花香,一室春色,惟愿来年,花开长相似,人亦如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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